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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黑道大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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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凌晨三点半, 医院大厅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外面停着警车和消防车,警报灯的灯光在窗外闪啊闪。

    沈稚子坐在急诊室里,耸耸鼻子, 烧焦的气息已经弱得快要闻不见了。

    她觉得自己挺幸运。

    警方办事效率很高, 火势被困在药材室,没有蔓延出来。她所在的这间休息室设在二楼,开着门时能望见大厅,跟药材室呈对角线,遥遥相对, 一点儿也没波及到。

    大半的病人刚刚都离开了急诊大厅,她坐在休息室,耳边清净了很多。

    身边的年轻妈妈低着头, 口中正哼唱一支童谣,好不容易把怀中的婴儿哄睡着,立时便抬头, 笑意柔软地看向沈稚子:“谢谢你啊, 小姑娘。”

    沈稚子正望着门口出神。

    突然被人召唤, 她愣了一下,连忙摇头:“啊, 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下一秒, 休息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。

    风穿堂而过, 混着湿冷的凉意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沈稚子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颤。

    不等她回过神, 一个高大的人影停在眼前, 她被一股无形而巨大的压迫感攥住。

    靳余生居高临下, 咬紧牙关。大概走得很急,校服皱巴巴,胸膛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他屏住呼吸,上上下下把沈稚子打量一遍。

    她手上还在打点滴,领口的蝴蝶结歪歪斜斜,整个人蜷在座椅里,像棵乖巧的小蘑菇。

    看到他的瞬间,眼睛倏地亮起来。

    仿佛下一秒,就要摇着尾巴扑进他怀里。

    靳余生用力地闭了闭眼,才问:“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声音低哑而隐忍。

    沈稚子听出他情绪不对劲,愣了愣,放轻声音:“没事,你先坐下来。”

    他身上有股外面带进来的凉气,让她有种冲动,想摸摸他的手。

    他可能被冻坏了。

    外面那么冷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

    再看看他的表情,她又有点怂。

    他坐下来,一动不动,身上散发着一种奇异而强大的气场,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具象化了,飘满巨大的“生人勿近”。

    沈稚子偷看他两眼,默了默,决定先发制人:“我把话说在前头,你等会儿讲话小点声,也千万不要凶我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点滴没滴完,头还在晕。”她咬咬唇,“你一大声讲话,我就想哭。”

    卖惨策略百试百灵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下一秒,靳余生身上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地降下去几个度。

    沈稚子松口气。

    “是这样。”她回忆,“刚刚你前脚离开,后脚就有一个医生过来,跟我说楼上的休息室有空位,可是输液的支撑架不够用了,问我能不能带着我的支撑架去楼上,跟别的病人共用架子。”

    他安静地望着她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他,我要在原地等人。”她眨眨眼,神情很乖巧,“而且我的手机也不在身上……我怕他回来了,会找不到我。”

    靳余生不说话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
    他在脑子里想象,她一脸认真地拒绝医生的画面。

    她有在等他。

    专心而认真地等。

    “可他跟我说,二楼休息室的门开着,能看到大厅。如果你回来了,我一眼就能看见。偏偏,另一位病人又很急……”她悄悄指指旁边带婴儿的年轻妈妈,压低声音,“就是她,小朋友高烧了好几天。”

    靳余生看着她,目光一动未动。

    他不关心别人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就跟着医生上来了。”沈稚子挠挠脸,“之后很巧合,有群医闹上门闹事,医生暂时关上了休息室的门……我等他们打电话通知了保卫处,才赶紧借了部手机联系你。”

    靳余生眼底微动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,浮现出刚刚那个不小心撞到他的男人。

    心里一瞬了然。

    他的直觉没有错,只不过,猜错了对方的身份。

    可这同样是个警钟……

    他的眸光又渐渐沉下去。

    沈稚子毫无所觉,自顾自地感慨:“但是说真的,我觉得这波医闹有点蠢……半夜三更来闹急诊科医生也就算了,听说有个人砸玻璃示威时,竟然还不小心碰倒了明火?啧,这罪名一下子就成了故意纵……”

    “沈稚子。”靳余生平静地打断她。

    他斟酌着提醒:“医生也是个陌生人。”

    沈稚子一愣。

    脑海中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逐渐成形,她猛地睁大眼:“靳余生,你刚刚进门时那副表情,不会是想打我吧?”

    靳余生喉头梗住一口血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疯了吗?为什么要打她!

    “就因为我、我没在原地等你?”沈稚子满脑子都是童年噩梦,被自己血腥的脑洞吓得语无伦次,“你是……电视剧里演的那种?不要和陌生人说话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靳余生太阳穴突突跳。

    他在她心里,究竟是什么样子啊。

    赤焰杀人狂吗。

    “你,你有暴力倾向?”他越不说话她越慌,不敢想象这么美艳动人的小少年,竟然是个心理变态,“冯,冯远征那种?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没有。”靳余生茫然无措,心里最后一点紧张也消弭于无形。

    半晌,他无力地解释:“我只是担心你。”

    父母去世之后,他的神经长期处在高度敏感的状态。

    前几天警官随口一句“不确定嫌疑人会不会逃往明里市”,像烙铁一样印进他的脑海。

    宛如一个不敢碰、不敢摸的触发机制,根植在他的心脏里,一旦被什么事件诱发,就溃不成军。

    他不敢承认,可他其实害怕得要命。

    怕靠近她,又怕失去她。

    沈稚子愣了愣,缓缓睁圆眼。

    半晌,她舔舔唇,试探着问:“你……怕我被拐卖?”

    靳余生叹口气,思考。

    四舍五入,勉强是同一个意思吧。

    于是他回了一个鼻音:“嗯。”

    沈稚子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他怎么这么果断。

    莫非,他真正想表达的其实是——

    “我很在意你。”

    沈稚子心一跳,不可思议地咽咽嗓子。

    是的,一定是的。

    他真正想说的是,我太喜欢你了,请跟我在一起。

    天呐……她在心里死死咬住手帕,感动得热泪盈眶。丰收的季节到了,她已经听见了狂欢的唢呐,胜利的凯歌!

    压抑住心里的狂喜,沈稚子小心翼翼地舔舔嘴角,决定好好哄哄他。

    “我很谨慎。”她轻声解释,“那个医生脱了口罩,我确认过他的脸,和胸牌上的照片是一致的。”

    靳余生眼中昏暗不明。

    “他确实是急诊科的医生,我才跟他走的。”她的语气很柔软,仿佛有意安抚,“你别担心,下一次,我肯定等你回来再走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眼睛亮晶晶,黑色的瞳仁里,倒映出他的面庞。

    半晌。

    “不要有下一次了。”他哑声说,“不要再生病。”

    沈稚子快乐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墙上的时钟安静地跳,护士和医生偶尔走动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没忍住,又凑过来。

    搓着手,像只忐忑的小松鼠:“那我再问个问题,你别介意哈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他很警惕,直觉不是什么好问题。

    “你,你背地里……其实是个黑道太子吧?”她神情认真,刻意压低声音,像是怕被别人发现他的秘密,“就是……坐拥无数杀手,冷酷无情、没有任何人能给你的内心带来一丝丝涟漪——那种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靳余生喉头第二口血梗住。

    她想象力这么丰富。

    为什么不去写小说。

    “你别那样看着我。”沈稚子不安地舔舔唇,“我听妈妈说,靳家在临城不怎么跟其他家族交往,架子端得很高,明面上却没什么主要的产业。”

    靳余生舌尖抵住上颚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想,既然家族很神秘,你又……又不清不楚、不明不白地改了名字,还换地方读书。那最大的一个可能性就是……”她把所有线索聚集起来,得出一个缜密的结论,“你们家,做的是见不得光的道上生意。”

    嘴上这么说,心里想得其实是:

    他!高高在上,是暗夜里的黑道帝王!游走在黑暗的边缘,舔血度日!

    他残酷,冷血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!

    直到父母去世,他被家族赶出,受尽冷眼!

    他冷笑,呵!以为这样就能困住他了吗!

    他偏要在这肮脏的尘世间,杀出一条生路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沈稚子亮着星星眼,激动地拍他大腿:“多带劲!”

    真他妈刺激死了。

    还当什么沈三爷,她可是大佬的女人啊!

    “……”靳余生茫然得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人类的脑洞并不相通,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沉默了一会儿,他选择痛苦地捂住脸。

    沈稚子慌了:“你怎么了大佬?”

    “脑子疼。”

    靳余生声音闷闷的。

    她以为他真的不舒服:“是不是熬夜熬的?你要不要睡一会儿?”

    他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半晌,沉声道:“手下人不懂事,气的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沈稚子乐坏了。

    她从来不知道,靳余生也会开玩笑。

    而且开起玩笑来……

    白皙的耳根微微泛红,一整张脸都埋在手掌里,不知道是不是在偷着笑。

    可爱到爆炸啊!

    她满意极了,夸他:“你真是人间瑰宝。”

    靳余生长手长脚,靠在座椅扶手上,肩膀微动。半晌,挪开手掌。

    浅褐色的眼瞳里,流光清淡,有未散的笑意。

    沈稚子绕了这么大个圈子,好不容易让他开心一下,正斟酌着怎么开口回归正题,他这回却像是猜到她的想法。

    先她一步,他低声问:“你想听吗?”

    每次她要说正事,都兜好大一个圈子。

    她对他这么有耐心。

    永远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靳余生心情复杂,心里泛酸,却又感到柔软。

    沈稚子眨眨眼,脸上笑意淡去几分:“……嗯。”

    她曾经想过,问沈妈妈。

    可她又很别扭,不想通过别人了解他。

    顿了顿,她补充:“我想听。”

    想你亲口说给我听。

    靳余生嘴角微动,垂下眼。

    “我父母被人杀死在酒店,凶手在逃,靳家隐而不发,对外称意外去世。”他简明扼要,“我被警方列入保护对象,改了名字。因为不想留在靳家,就来了明里市。”

    沈稚子的心跟着揪起来。

    他的语气太云淡风轻,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遍,机械地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
    她想拥抱他,现在却不能。

    下意识地,她挑了一个最无足轻重的问题:“为什么不想留在靳家?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喜欢。”靳余生犹豫一下,唇崩成一条线。

    沈稚子于是不再问。

    纠结了一阵,她小声说:“其实,我还是很想让你住进我家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她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其他的意思,我只是……”不想看你活得那么累。

    只是暂时被人保护而已啊,为什么不愿意短暂地依靠一下大人。

    他不说话,目光安静而专注。

    “靳余生,我给你个东西。”良久,沈稚子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仿佛下定决心,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纸,“我一开始想扔了它,可是……那样对你很不公平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在空中停了停,犹豫一阵,自暴自弃似的,还是将它递出去,“我想来想去……选择还是应该由你来做。”

    靳余生垂眼,接过来,展开纸张。

    是一张明里附中的住宿申请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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