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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她的白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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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蹭地一声, 脑子里燃起一团火。

    仿佛不可阻挡地,要把一切理智都燃烧殆尽。

    靳余生眸色深沉, 死死抿住唇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“你不愿意啊?”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开口, 沈稚子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失望,“那就算了。”

    她低着头, 声音轻而小:“反正你也很了解我,像你知道的那样, 我这个人大度, 就算生气也不会气太久, 找个小角落自己消化一下舔舔伤口,第二天还是活蹦乱跳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算我心里难过得要死了,表面上还是会故作开心, 因为很害怕把这种情绪传递给别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唉,所以我经常就想, 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, 每一次不开心,都有我这样的人在身边哄着……可是没有, 我每一次失望伤心难过, 都没有人哄我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还是很幸福的你知道吗,你不要一直这样绷着脸了,生气有人哄就已经很幸运了,做人要知足, 毕竟我身边连一个会哄我的人都没有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她埋着头叨逼叨, 柔软的嗓音像把利刃, 每一声都精准无误,割在靳余生的神经上。

    岌岌可危,即将走向崩溃边缘。

    “稚子。”喉结滚了滚,他出声打断她。

    声音低沉,隐忍而清越。

    夜色浓稠,花藤走廊已经走到了尽头,月门的另一端是片视野开阔的湖,银白的月光荡在水面上,晃出潋滟的光。

    少年身形颀长,垂眼望她时,眼中的情绪像化不开的墨。

    沈稚子耳根突然烫起来。

    她惊喜地眨眨眼,几乎要停止呼吸。

    许久,她小声提醒:“你中间这一下停顿也停得太久了,漏了两个字……还有‘妹妹’。”

    靳余生立时沉声:“不要得寸进尺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得寸进尺!

    沈稚子心塞死了,不服气:“喊声妹妹怎么了!你没有妹妹吗!”

    他还真的是没有妹妹,何况……

    靳余生舌尖抵住上颚:“我总觉得,这个词有别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知道得还挺多。”

    沈稚子梗了一下。

    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,她就觉得,听这种禁欲少年叫“妹妹”,肯定迷之色.情。

    可他真的好封建啊。

    按照这个速度,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摸到他的手……

    沈稚子有点心塞,却又不敢怼。

    一物降一物,他一严肃起来,她就秒怂。

    毫无胜算率。

    见她哼哼唧唧像只小鹌鹑,靳余生叹口气,语气又软下来:“而且,沈稚子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沈稚子悲愤欲绝。

    为什么又把姓给带上了!

    “不要让陌生的男生,住到你家里。”

    他一本正经,清淡的声音在夜风中徐徐飘散,“很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沈稚子想要暴走。

    “陌生的男生!他怎么会是陌生的男生!”

    “我长这么大,除了我爸和家里的狗,异性里面我就跟他走得最近好吗!”

    “我都恨不得把他绑起来带回家了,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?还想让我怎么样?怎么才叫熟啊?大家放到铁板上一起煎一煎吗?”

    “而且!他那是什么语气!”

    “说得好像我有多淫.荡,天天把不熟的男生请回家住似的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盛苒趴在桌子上,乐不可支:“我懂我懂,你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叫人回家住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!”

    “毕竟你们小区连监控器都是自动识别颜值的,丑逼连沈家大门都进不了,就会被镭射激光撕得粉碎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沈稚子面无表情地拿过她手中那个大号的棒棒糖,放在桌上,平静地敲碎:“我们的友谊就像它一样,四分五裂不可挽回了,滚吧。”

    盛苒乐坏了,顺手解开透明包装袋,抽出木棍扔掉,分糖给她吃:“来,尝尝你直男堂哥送的平安夜礼物。”

    比她脸还要大的彩色棒棒糖,如果不是沈稚子刚刚把它摔成了小碎块,她大概能舔上一年。

    “你说,这上面到底有多少种色素?”盛苒闲闲地拾起一块,“吃完之后,我的舌头会不会变成彩虹色?”

    沈稚子脑海中,立刻浮现出那个呕彩虹的表情包。

    她默默放下糖:“算了,我还是去擦窗户吧。”

    元旦放假之前,要把楼上楼下的教室都打扫一遍,她们两个被分到同一组,去擦玻璃。

    水管在走廊的另一端,沈稚子拿着塑料桶,一边接水一边叨叨:“你说,我要不要给他也买一支你这样的淘宝爆款?”

    “……干嘛,向他展示你的直男心吗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呀。到时候我就在暗处伺机而动,等他的舌头被染成彩色,就跑过去,趾高气昂地告诉他——”沈稚子舔舔嘴角,“哈哈哈哈你上当了,这是江湖奇毒!如果不跟我住在一起,七天之内一定毙命!还不快来求我!求我我就让你住进我家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盛苒嘴角抽搐,“你以为他跟你一样,是弱智吗。”

    “屁。”沈稚子作势要踢她,下一秒余光一晃,眼前突然横出半条手臂。

    是个女人,肤色凝白,腕间戴着玉镯,十指纤长,盈盈润润。

    她微微一怔,抬起头,眼前映入一张精致的脸。

    女人保养得很好,长风衣下身材玲珑有致,下巴小巧,眼角微微有弧度。

    沈稚子眼底微动,在她眉梢捕捉到难掩的傲气。

    目光相撞,她微微笑:“同学你好,可不可以问一下,高三年级一班,在哪个方向?”

    高三一班,就是她们在的班级。

    盛苒随手一指:“走到头就是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们。”女人稍稍颔首,又踩着高跟,不疾不徐地离开了。

    沈稚子望着她的背影,有些出神。

    盛苒低头往楼梯上走两步,发现她没跟上来,又折回身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,我觉得……”沈稚子皱皱眉,说不上来,“刚刚那个女的,有点儿眼熟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好看的东西都眼熟。”

    “放屁。”想了想,还是想不起来。沈稚子放弃了,边走边嘟囔,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……我总觉得,刚刚不该给她指路。”

    应该叫保安,把她撵走。

    可她明明没见过这个女的。

    想来想去想不出原因,她只好再一次忧伤地把这种迷之直觉,归结给爱情:“唉,都怪靳余生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拒绝我,给我留下心理创伤,影响了我的第六感。”

    “呵。”盛苒冷嗤,“你能不能别什么锅都推给人家?背这么多锅,他也很累的好吗?”

    放下水桶,她帮她扶好课桌,“而且,你真的好执着……干嘛抓心挠肝地想让他住你家?现在不好吗?一样低头不见抬头见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一样!”沈稚子爬上桌子,神神在在,“你想啊,逻辑上来说,我爸的就是我的,如果他来我家住,四舍五入,就是我在包养他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!

    “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告诉他……”沈稚子舔舔嘴角,很兴奋,“‘不要打工了,好好取悦我,以后三爷包养你!’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小小年纪,”盛苒感到无力,“可以不要企图物化男性吗,我求你。”

    “唉,你不知道。”沈稚子叹息,“他是个妖精,很磨人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真的好想让他住过来,他现在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,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……肯定寂寞凄清又惆怅。”沈稚子咬住唇,“而且你想啊,我们俩的书法老师是同一个,我妈妈又跟他爸爸关系那么好……这放在哪儿不是天赐的缘分?连天意要让我们在一起,他却不好好珍惜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可以违背天意。”沈稚子手脚麻利地擦玻璃,嘴上一刻不停地逼逼,“违背天意会被雷劈的,那多可怕!我不想让他被雷劈,所以为了保命,跟我住在一起就是最好的选择啊,我这么为他着想,他为什么不懂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不要说了。”盛苒崩溃,“污言秽语,我耳朵疼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沈稚子还要开口,视线内突然闯进一个人。

    少年身形颀长,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,浅色的卫衣帽子挂在外面,周身气场清冷得不近人情。

    他站在楼下,面前立着个女人。

    夕阳在天边烧成一片,赤红色的阳光中,沈稚子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    可她旋即认出,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不是别人,正是刚刚她和盛苒,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个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缘分呀……

    沈稚子舔舔嘴唇,心里一乐。

    每次只要她一想起他,他就会出现在她的视线内。

    擦玻璃的速度突然慢下来。

    想站在这儿多看几眼,好好珍惜一下天赐的缘分。

    即使隔着五层楼,他也一样诱人……

    沈稚子开始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圈圈。

    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受到她……

    如果按照小说的走向,他应该立刻“若有所觉”,“察觉到她贪婪的目光”,然后“一个抬头,鹰隼般的目光向她扫过来”,而她“羞怯如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,红着脸悄悄躲到窗帘后”……

    沈稚子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了。

    可是楼下的谈话好像不太愉快。

    沈稚子的第六感一向很敏锐,隔着五层楼,她都能感受到靳余生的低气压。

    女人炮语连珠,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,可他好像在忍耐。

    没有来由地,沈稚子的心也跟着悬到半空。

    她趴在窗户上,抓着窗户的手无意识地收紧。

    靳余生沉默着一言不发,女人却越说越激动,面红耳赤,一点一点逼近他。

    他稍稍后退,不着痕迹地跟她拉开距离。然而下一秒——

    女人高高扬起手掌,狠狠地落在了他脸上!

    沈稚子倏地睁大眼。

    这一耳光打得极重,靳余生整张脸都被打得侧过去,迅速浮起掌形的红印。

    沈稚子短暂地愣了一下,心里的邪火蹭地窜上来。

    ……我靠!

    这么久了,她连他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!

    就连隔着衣服摸摸他,她都要犹豫很久!她那么小心,生怕惹他生气!

    可竟然有人打他!……还当着她的面!

    那可是她的白菜!

    沈稚子眼眶都气红了。

    她松开抹布,转身跳下桌。

    盛苒站在地上,没有看到楼下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见她下来,眼皮一动:“玻璃没擦完呢,你怎么突然下来了?”

    沈稚子语气平静:“我看见靳余生了。”

    盛苒没有察觉到她压抑的怒气,以为她要为爱跳楼:“我靠,你专心一点,别光顾着看他啊!生活真的不是偶像剧,你从五楼掉下去,他根本不可能接……”

    下一秒,她就看到沈稚子一个健步抄起水桶,蹭蹭爬上桌子。

    然后——

    把一整桶脏水都泼了下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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